
号脉影像经络,洞察文娱风潮
国内的电视节目交易会上拼的是什么?其实是海报。在人头攒动的展区,海报显然是最能抓人眼球的。
在今年的北京电视剧“春交会”上,位于主会场正门对面广告位上的两个海报十分抢眼,一部是红白色调的《觉醒年代》,一部是黄黑色调的《新世界》。和绝大部分凸显主演“大头贴”的国产剧海报不同,这两个海报都走极简主义风格的路线,“万花丛中一点绿”,辨识度极高。

《觉醒年代》属于重大革命历史题材,该剧聚焦陈独秀发起的新文化运动,它的概念海报和电影《黄金时代》一版风格颇似,只不过将后者钢笔内部轮廓的女作家剪影换成了一个紧握的拳头,整体海报设计采用了更为复古的木版画形式。
《新世界》的概念海报更为讲究,黑、黄两部分乍一看是城墙和飞机,但是细看却各有玄机。黑黄交错的右半部分,其实是北京城的轮廓,黄色部分看上去是飞机扫过天际的烟雾,其实中间有两个对视的男女。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有了,“爱在战火纷飞时”的表意跃然纸上。

《觉醒年代》和《新世界》都属于北京市广播电视局在本届春交会上推介的重点电视剧。如果今年春交会参展的900部作品在生产和流通的各个环节,都能如此精心和用心,国剧的面貌必然焕然一新。
2019,中国电视剧风往哪个方向吹?
建国献礼剧,三大类型正当红
去年“秋交会”主题是“改革开放40周年”,今年“春交会”的主题是“建国70周年”,短短半年过去了,参展剧目的风格也发生了不少变化。虽然“春交会”是北京一个地方性的影视交易会,但是北京是中国的影视中心,“春交会”可以说是中国电视剧生产接下来一年的风向标。
2018和2019都是重大节庆年,主旋律题材无疑是近来电视剧创作的重要类型,然而同为主旋律创作,在不同的年份侧重点也略有不同。去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市场刚需是表现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当代历史变迁的年代剧。很显然,这类剧去年存在一定“产能过剩”,于是就顺延到新的献礼季。

本次“春交会”上,北京市广播电视局以“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为主题,推出了21部重点电视剧和13部关注电视剧。在这34部剧中,年代剧依然占据一定比例,比如《新一年又一年》《芝麻胡同》《我爱北京天安门》《奔腾年代》《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然而,建国70周年的“始”和“末”无疑才是今年的重头戏。前者比如《新世界》《光荣时代》,都是讲述新中国成立前后发生的故事,紧扣献礼主题。后者关注当下生活,歌颂新时代,也就是所谓的“现实题材”。
现实题材大致分三大类型,一种是青春励志剧,比如《青春斗》《青春须早为》《无奋斗不青春》《冰糖炖雪梨》。为了体现励志主题,青春剧一般都有创业故事,《无奋斗不青春》的主线故事映射的便是中国快递业的发展,这便产生了第二大类型——新职业剧。

“新职业剧”一般围绕一个在文艺作品中曝光度较低的行业来讲故事,从而实现题材竞争的差异化。比如,《了不起的儿科医生》把医疗剧再做细分,《壮志高飞》关注民航业,《海洋之城》聚焦新兴的邮轮消费,《越过山丘》发掘了汽车业,而《风雨中关村》让科技工作者浮出水面。
警察、军人都属于特殊的职业,讲述这些特殊人群的剧集可以称为“特殊职业类型剧”,在类型划分上一般分别被称为涉案剧、军旅剧。由于这类剧都属于强情节类型剧,戏剧空间比较大,并且和主旋律题材密切相关,因而成为“现实题材”中的香饽饽。

在这34部剧中,涉案剧有《不说再见》《燃烧》《破冰行动》《执行局》,军旅剧有《第一次起飞》《极限飞行:试飞英雄》。如果把视野扩散到参展的900部作品,涉案剧和军旅剧的数量更为凸显。在涉案剧、军旅剧之外,有“都市谍战剧”之称的国安剧也开始吃香,《风暴舞》《暴风眼》两部剧虽然没有参展,但都因为吸引到市场认知度高的明星而备受关注。
不管是“新职业剧”的差异化生存,还是通过涉案、军旅、国安这些特殊品类适应政策环境,这都体现了清华大学尹鸿教授在本届“春交会”上的总结,“守正创新带来主旋律的大众化、商业剧主流化双向趋近,要达到主流价值和主流市场的双融合。”在对《2019中国电视剧产业发展报告》做解读时,尹鸿用“调试”和“调焦”两个关键词总结过去一年电视剧行业的发展。

尹鸿
“调试”指的是产业的调整,不论是税收政策还是产业结构还是资本市场出现的种种变动,也包括明星片酬带来的影响等等。“调焦”指的是创作的状态,一些常规内容和题材由于外部环境变化不能做了,做了不能在理想平台播了。本届“春交会”的参展剧目所代表的风向,正是对“调试”与“调焦”两个关键词的印证。
除了大的政策环境出现调整,舆情干预电视剧创作也在本届“春交会”的多个产业论坛上引起关注。尹鸿表示,“争议一定程度上恰恰反映了这个社会越来越多元、越来越多层、越来越有社会差异。这种差异恰恰是社会的必然现象,遗憾的是媒体会放大这种差异,用一种价值标准否定另外一种价值标准,故意造成一些舆情放大和冲突放大。这些年之所以在行业管控当中会出现新的变化、新的变动,很大程度上都和舆情有关系。”

刘和平
刘和平在编剧论坛中,借用鲁迅的话强调,创作和评论都应该“不失温柔敦厚之旨”。他讲到,“现在大家都在议论一个词‘贩恶’,我当时看到这个词还是有点关注,立刻去手机上看,跟一些朋友交流。我觉得文艺批评有时候在用词上还是要谨慎。”
“现实主义”的美丽与哀愁
主旋律的大众化、商业剧主流化双向趋近的同时,古装剧作为曾经的国产第一商业类型剧彻底失势。去年“秋交会”还有不少古装剧出现在展台,当时参展商还想在发行上面搏一搏。而今年大的播出环境已然明了,来“打酱油”的古装剧,不管是体量还是数量,都明显下滑。
“春交会”不久前,一条没有信源的截图在朋友圈流传开来,传言今年3-6月古装剧限播的传言,一时众说纷纭。然而,就在26日下午,网剧《新白娘子传奇》宣布定档4月3日,正式戳破了这个谣言。然而,就算古装剧不受限,它在“春交会”上的表现,已经是“门前冷落车马稀”了。

古装剧创作遇冷,和当下复杂的产业环境密不可分,根源不在时不时传播的截图式“限古新政”。首先,古装剧的播出出口收紧,去年以来能上卫视黄金档的古装剧屈指可数;其次资本趋于理性,古装剧作为大体量的项目风险偏大,不符合资本求稳的天性;再次,随着税收、明星片酬比例等新规定开始实施,狂飙猛进的电视剧制作成本必然受到限制,曾经最烧钱的古装剧首当其冲。
古装剧降温也带来了IP的降温,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IP这个词是和古装网文IP划等号的。大数据之前一直都是和IP捆绑销售,现在开始嫁接在“原创”身上。取代IP的另外一个热词,是所谓的“现实主义题材”。“现实主义题材”在业内基本上被当成“大IP”的反义词在使用。有趣的是,这两个词都是生造出来的。

在英文里,IP没有“对有一定流量基础的文本进行影视改编”的含义,这是中国人发明的英文。同样,“现实主义题材”的表述也不符合中文的表达规范。在“新时代中国电视剧产业现状与发展趋势”的主题论坛中,剧评人李星文专门对“现实主义”和“现实题材”做了一次辨析。“现实题材指当代题材,它是一种题材类型的选择。现实主义是艺术创作的方法,当代题材可以是现实主义的手法,历史题材也可以。”
事实上,今年1月份,中国广播电影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副会长李京盛在接受广电独家采访时,也注意到了“现实主义题材”的滥用现象。李京盛表示,“严格意义上讲,‘现实主义题材’的说法是不准确的。主义是一种主张、立场和态度,而题材本身是内容,不存在主义的指向限制。‘现实主义题材’概念的嫁接随意性太大。在这一点上,业界还是有些草率、马虎和随意,创造出一些不准确、不严密的文艺批评术语,一经传播就变成了约定俗成的错误。”

“现实主义题材”是个筐,相对悬浮的现实题材电视剧和商业性不够强的古装剧都可以往里装,久而久之这个蹩脚的词汇就成为国产剧类型话术的最大公约数。早在去年9月份,著名编剧刘和平接受《中国纪检监察报》采访时,通过反证法对于“现实主义”有过一番高论。
他讲到,“现实主义的对立面从来不仅仅是美学性质上的理想主义,它的对立面目前有两个,一个是商业化的虚无主义,具体表现为大家平时说的烂戏,品质低劣以赚钱为唯一目的。还有一个是政绩化的实用主义,有的地方为反映政绩,急功近利,最后出现的作品粗制滥造、品质不过关,不但达不到宣传的作用,反而易使观众产生逆反心理。”

从2019年到2022年,每一年都是重大节庆年,主旋律题材电视剧的创作将会是长期的任务。如果创作者不能做到回归初心,投拍献礼剧仅仅出于“求生欲”下的投机,那么这种“实用主义”的心态不仅无法拍出好作品,也会对资源造成巨大浪费,中国电视剧产能过剩、多元化不足的问题依然得不到解决。
【文/杨文山】
The End
出品 | 北京独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监 制 | 李星文
主 编|杨文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