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挺好》的余温尚未散去,近日,又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电视剧,在网络上引发广泛讨论。这部由HBO与台湾公视等联合出品的《我们与恶的距离》(《The World Between Us》),首播便以9.5的高分,刷新了豆瓣有史以来华语电视剧的开画最佳评分。截稿之前,豆瓣评分始终维持在9.4分。

这部剧有如此的高评价,与它所探讨的深刻社会议题存在必然联系。它受欢迎的原因,主要体现在两点:其一是题材严肃,立意犀利有力量;其二是人物吸睛,心理层面剖析与社会矛盾展现相辅相成,引发共鸣。
社会、大众、舆论,谁才是作恶之人?
《我们与恶的距离》(下文简称《与恶》)主要讲述了由一场无差别杀人事件所延伸出的几个不同家庭的故事。剧情一开篇便是两年后,案件凶手李晓明拒绝接受精神病鉴定的新闻画面输入,紧接着律师王赦踏着阶梯而下,他才刚刚走到法院门口,一大批媒体便蜂拥而上。所有的提问在这一刻全退为画外音,镜头由此切入新闻台播送新闻的过场,新闻主播在此后为观众带来了王赦在法院门口被抗议民众大骂人渣,进而被泼粪的消息。
干净又辛辣的开头过后,立马接连了网络上风起云涌的评论,短短2分钟,《与恶》便将法律与媒体、舆论与民主的关系体现斐然。如《大卫·戈尔的一生》探讨的法律与人性的矛盾,又如《夜行者》所展现媒体人的真实写照。《与恶》一开始,便将舆论集中体现。而关于大众与舆论的关系,除了在每集集标出现之前的网络评论中体现之外,该剧更甚的是将女主角宋乔安塑造成一个舆论制造者——品味新闻台的副总监。一出场,人未现身,便有劈头盖脸大骂下属“草莓族”的声音传来,再对比导播间羊水破了还依旧在工作的阿玲,宋乔安颇有些《三块广告牌》里科恩嫂的架势。

除了法律、媒体、舆论之外,剧中还展现了体制与人权,主要体现在宋乔安与王赦这两个角色上。宋乔安的儿子在两年前被凶手李晓明杀害,使之性格变得冷酷易怒。前有职场为难同事,后有她与丈夫刘昭国关系的分崩离析。两人在剧中争论受害者家属是否受罚与真相的关系,究竟是体制所为还是人心难测,引发戏外舆论无数。而同样引发舆论的是王赦在剧中一直“执拗”地为凶手李晓明争取人权的情节,纵观前6集,令慕子印象最深刻的一场戏,便是他醉酒后对家人掏心掏肺的一段独白。在第6集中,至今仍被网友热议的独白——“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你有标准答案吗?”。
可以说,该剧所抛出的每一个观点,大到“杀人犯的人权”或在第7集播出的“媒体的自律”,小到“真假新闻”的过渡情节,每一个论点,都犀利而有力量,刻画出当前社会大众与舆论关系的复杂与不可分割。
而我们如今的社会环境也有相似的一面。抖音、微信、微博,早就成为了我们获取外界信息的工具。在今年3月15日,我国的一名女游客在巴厘岛Nusa Lembongan 海岸边拍照时,被身后袭来的巨浪打下海。女游客的所幸被救,无法避免抖音网红自拍照的背后,有数百万的青年为之丧生的数据。他们每一次豁出命的直播,只为获取大众的点赞和关注,当追求猎奇的围观文化超过某种“度”,为一再发生悲剧的“直播主播”们留下了隐患。
而在这部剧中,受害者家属、凶手家属、辩护律师和无数的网民们,都被主创们设定为案件的“参与者”,这种极致的现实隐喻成为该剧现实质感的底色。
从每个人的“恶”里提炼社会属性
此剧由林君阳导演,吕时媛编剧。后者以细腻、扎实的手法著称,前有同性电影《谁先爱上他的》广受好评,后有《我们与恶的距离》被广泛谈论。人们所谈论的其一是剧情,其二,便是对剧中角色的争议。
剧中人物,无一不“病态”。前文所指,除了王赦的“执拗”、宋乔安的“冷酷”,他们的争议,皆有心理动机。而为了更合理地铺成“思觉失调症”,吕时媛以非常极致的角度展现了四种截然不同的家庭关系:
受害人妈妈宋乔安—丈夫—儿子(被杀害)—女儿
凶手妹妹李晓文—爸爸—妈妈—杀人凶手李晓明
辩护律师王赦—怀孕妻子—岳父—岳母
应思悦—应思聪—爸爸—后妈
她不仅搭建了凶手妹妹、受害人妈妈、杀人犯辩护律师这层关系,还让改名后的李晓文成为了宋乔安的下属,并让她与同样羁患“思觉失调症”的应思聪之姐姐应思悦产生了租赁关系。“病态”的心理动机剖析能丰富人物层次的肌理,更能表达强烈的社会矛盾,才是引发观众产生共鸣的根因。

第6集《枪响之后》为该剧人物矛盾展现最集中、社会功能体现最强烈的一集。王赦的醉酒独白深入人心、李大芝不得以直播哥哥被枪决,小情节中,人物的“无奈感”代表的是当下“不甘族群”追求自由与公平的体现。而大冲突里,展现对峙的力量在戏中表现为受害者家属与杀人犯家属的有声对抗——“我哥是杀人犯,难道我们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那我儿子呢?我儿子,难道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这样的对白,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对照于现实,代表的是同一事件两个相悖的对立面,无法避免的对抗。
该剧毫无保留地展现“恶”,还能因此引发观众共鸣,正是因为每个人都有缺陷,也都有恶和善的两面。这种以“恶”为主题的作品,一般来说都属于小众作品,尤其是在国内,和我国的主流审美和审查习惯都并“兼容”。
“真实”的力量
《与恶》取材于台湾的“小灯泡”案件,于2016年2月28日,台北某街头,小灯泡坐在脚踏车后座上,由妈妈带回家。就在脚踏车卡住之际,一个手持菜刀的男人突然冲了上来,将“小灯泡”连砍23刀,致其死亡。与我们常人无法理解的是,“小灯泡”的妈妈却反对了凶手的死刑,作为案件直接而且最严重的受害者,她的如此宽容,令我们瞠目结舌。而剧中王赦律师的原型便是替杀害“小灯泡”的凶手做辩护的黄致豪律师。
这个震撼又真实的原型,一经改编,肯定是震慑人心的。剧本在创作完之后才有金主的介入,也是它保质的原因。去年的高分日剧《非自然死亡》中三澄医生在面对杀害了26人的犯罪者所说的那句话:“我们不用知道犯人的心情,也没有必要理解你,我们对于不幸的身世不感兴趣。”在当时,这句对白,圈粉无数。
时隔不到一年,《与恶》就给出了另一个答案。它所探讨的犯罪成本,法律与媒体、法制与人权,舆论与民主及由此延伸的婚姻与两性,家庭与教育,都极具深度。它的英文译名为《The World Between Us》——《我们与世界的距离》,这个名字或许更为客观,因为剧中不光展现的善、恶多面性,还有着启迪市场的力量。

在我们现实中,也有很多由真实事件改编的影视作品,前有白银案为原型的小说问世,后有《湄公河行动》、《红海行动》大电影收获高票房。每一部投放于市场的作品,都有现实依托。去年,《我不是药神》便以豆瓣9.0的高口碑、超31亿高票房的双高成绩带我们走进现实中陆勇的故事。
在真实的故事里,真实的人物,人性的闪光点总是值得被尊重与铭记的。也正因为“真”,艺术创作在取材的同时,本就有了无数舆论的素材。一是因为主创们在取材时,就自带观众提前度;二来,观众们的观点和情绪反馈,也能为创作提供更深、更别致的思维碰撞。三来,观众对于影视故事的“真实感”一直有着较高的需求,所以真实事件改编的影视剧更合适成为正向价值观的载体。

《与恶》最大的艺术价值,是探讨了“公民与社会”的关系,让每一个观众都能在故事里找到自己的社会属性,共感体验极高,是近年来现实主义作品里,最有力量的作品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