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0张概念设计图、8000张分镜头画稿、10000件道具、100000延展平米实景搭建,近四年打磨的《流浪地球》终露真容。科幻作家刘慈欣赞许其是对原作小说“一次全新的再创作”且“出乎意料的成功”。
来源:蓝鲸财经记者工作平台、1905电影网、时尚芭莎、新华社新媒体

从一开始700人发展到后来4000多人的电影制作团队,从坚决“不五毛特效”到预告片一出“好像真的让人可以期待”的网友评论,从3000张概念设计图到后来8000张分镜头画稿、10000件道具、100000延展平米实景搭建,从每一位演员克服生理极限到全情演出的一幕幕,历时筹备、拍摄、制作接近四年的时间,科幻电影《流浪地球》终于定档2019年春节大年初一。


中国科幻作家刘慈欣对媒体表示,电影《流浪地球》是对其原作小说“一次全新的再创作”且“出乎意料的成功”。
“很难相信这是我们国家第一次拍的大成本科幻片。”他在北京参加完电影《流浪地球》超前观影会后兴奋地说,《流浪地球》并未出现许多第一次拍摄科幻片容易暴露的问题,而是展现出了历史片一般的厚重感。
小说《流浪地球》讲述了在太阳即将毁灭的未来,人类建造出巨大的引擎,将地球推离太阳系,踏上寻找新恒星的流浪之旅。由郭帆执导的电影在小说基础上做了大幅改编,加入了一对父子携手化解地球危机、解开多年心结的故事,同时呈现了大量视觉奇观,包括末日冰封的上海和空间站救援。
刘慈欣给电影打出了4.9分(满分5分)的高分,并对其故事改编给予了肯定。“电影融入了许多原来没有的内涵和深度,比如将中国人对家园、对亲人的感情在宇宙尺度、太空尺度上表现出来,这是原小说中没有的,也是电影的一个很大的成功。”

导演郭帆
郭帆介绍说,电影花费了近四年时间打造,其间遭遇的最大困难是来自各方的质疑,他呼吁社会以更宽容的心态对待新生的中国科幻大片。“就像火车刚发明时还没有马车跑得快,但如果没有当年那辆火车,就没有今天的高铁。”
谈及首先选择改编《流浪地球》的原因,郭帆称是看中了小说的文化内涵。“把地球推离太阳系看上去是奇思妙想,其实背后有很深刻的文化背景,就是中国人对土地的深厚情感。许多西方同类型的片子里,当地球面对全球性的危机时,通常的思维是放弃地球离开……而中国人对土地的情感和西方是不一样的。”
3000张概念设计图 摸着石头过河
影片拍摄中的一个巨大挑战,即可参考的内容少,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对此视效总监丁燕来直呼“恐怖”,“剧本里好像没有什么是可以拍到的,也没有什么是可以直接用的。”也因此他们画了3000张概念设计图,这其中包括行星发动机、地下城、运载车等所有场景的细节构思。随后根据概设图他们又画了8000张分镜头画稿。
据原著描述,行星发动机的直径多达十几公里,难以想象的庞大全貌让人充满好奇。而为了呈现这一奇观,美术团队设计了十几版不同方案,从线稿到上色、动态预览,再到特效实现。美术指导郜昂介绍到,“国内制作上的难度在于说落地,其实每一个场景都是我们之前从未见到的。发动机这部分我们最终定下的这一版是最符合力学支撑结构,最能展现发动机体量感的设计。”


道具也是影片的一大难点。郭帆介绍,“影片中所有的道具,几乎没有哪件是可以直接买到的。”也因此剧组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制作了10000件道具来满足拍摄的需求,导演更是亲自上手测试道具,调整细节。
科幻电影从想象到落地执行的过程中有着数不清的难题。为解决中国科幻电影在科学设想和世界观构建方面相对薄弱的问题,郭帆专门邀请了四位中科院科学家一同探讨,并最终建立了一套严谨的世界观。为了将想象落地,呈现原著中描绘的场景,剧组进行了100000延展平米实景搭建。从整体结构设计到场景搭建细节全部都精益求精。

影片中太空舱的搭建便是一个极大的挑战和尝试。美术指导郜昂介绍,“我们搭建的太空部分的场景,国内还没有哪个电影能做到这么大体量的空间站的置景。”太空部分场景的设定与地表既要保证明显的不同,更具科幻质感,同时也要保持与地表在视觉上、色彩上的呼应。
从首次曝光的空间站内景可以看到,在影影绰绰的光线下休眠舱、显示屏、以及各种设备质感十足,愈显神秘恢弘。内部细节的巨细靡遗展现了影片精工细作的工匠精神,饰演刘培强的吴京在谈到自己看到太空舱时的感受表示,“以前从来没有人敢想过这些东西,但现在可以光凭想象,就建成了这么大一个太空站拍摄基地,很让人佩服!从中能看到我们对于未来的向往,对于科幻的向往。”


郭帆认为中国科幻电影的文化内核和美学呈现必须是中国的,这样观众才会认同并产生共鸣。他始终在追求用中国人的方式,去打造中国自己的科幻电影,尽管这个过程非常艰难。正如他说,“你要想得到未曾拥有的东西,就必须要做未曾干过的事情。” 刘慈欣评价郭帆,“他对科幻有情怀,而且对科幻的理解,包括对科幻如何与电影结合的理解很深,特别是一个很宏大的科幻设计如何把它和中国的文化、中国的国情结合起来,他有很深刻的见解。”
《流浪地球》会成为春节档的最大黑马?
除去刚刚宣布提档的《情圣2》,挤入13部影片的2019春节档依然堪称“史上最惨烈春节档”,这其中不仅包括刚刚刷屏的《小猪佩奇过大年》,前喜剧之王周星驰带来的《新喜剧之王》,还有坐拥黄渤、沈腾两大票房保证的《疯狂的外星人》与韩寒新作《飞驰人生》……《流浪地球》在其中并不显眼。
根据猫眼电影最新排片数据显示,大年初一《流浪地球》场次占比8.5%远低于《飞驰人生》、《疯狂的外星人》和《新喜剧之王》,靠着刘慈欣这个大IP它不仅没有C位出道,甚至连第一梯队都没挤进去,票房前景着实让人担忧。


但是一场提前近20天举办的试映会却让这部电影重新回到了大众的视野中。除了原著作者刘慈欣的赞赏,影片也收获了不少电影圈与科幻圈大V的好评。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戴锦华表示,它成功翻译了大刘作品中那种特有的元气,那种人类的勇气和希望。这部电影真的向我们表明:中国电影工业的水准上了一个台阶。著名科幻作家韩松说,即使放在世界科幻片里,这也是一部很好的作品,它不光是跨出了中国科幻电影元年的第一步,好像还跨过了什么新的门槛。
作为中国首部硬科幻题材影片,这一类型尚未经过市场的检阅,前路充满未知,而敢下这个赌注的是风头正劲的北京文化。


近两年凭借对于现实主义题材的敏锐嗅觉,北京文化押爆款几乎一押一个准,从《我不是药神》到《无名之辈》,他们投资的影片经常在话题层面引发社会各界的广泛探讨。这一次涉足全新的科幻领域,他们不仅是金主,还承担着宣发的任务,挑战不小。
据北京文化2018年1月23日公告披露内容,《流浪地球》暂由公司与中影北京电影制片分公司联合投资。其中北京文化投资额不超过1.08亿元,制片及公司垫付的宣传和发行成本分别不低于7250万、2500万、3500万。
在电影上映前,北京文化又先后发出公告,关联公司“郭帆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也就是导演郭帆主导的公司对《流浪地球》追加投资3000万元与900万元。可见无论是北京文化还是导演本人都对电影的前景颇有信心。
但在竞争激烈的春节档中,想靠相对小众的科幻迷来一决胜负远远不够,为了帮助《流浪地球》出圈北京文化也想出了不少办法。

刘慈欣

他们祭出的第一个大杀器就是电影最大的IP-刘慈欣,除了偶尔出席科幻圈的重要活动,大刘一直偏安华北小城山西阳泉,但这次为了给电影造势,大刘不仅接受了各种媒体访问,为时尚杂志拍摄大片,甚至开通了微博账号,这样一来影片至少稳住了自己科幻圈与大刘饭圈的基本盘。


吴京、吴孟达、欧豪等知名演员的加盟也帮助影片扩大了影响力,其中“吴京的加盟”也引发了不小的争论,有科幻迷担心吴京会把电影拍成“科幻战狼”,但这些争论也在客观上为影片的传播制造了话题。
上映前的推广曲可以视作这次宣发活动的一个亮点,他们邀请到了因《创造101》爆红的孟美岐演唱电影的推广曲,充分地利用了一把“偶像效应”,同时这首《有种》也衍生出了不少剪辑版本,如航空航天主题、中国女排主题等,反向出圈,但最终成绩如何,还要等待影片正式上映后的市场反馈。
《流浪地球》会开启中国科幻元年吗?
《流浪地球》站的位置很特殊,在一众好评中它被赋予了“开启中国科幻元年”的重任,但同时它也是中国科幻电影未来发展的风向标。
2010年前后,刘慈欣凭借《三体》将沉寂许久的中国科幻小说市场激活,大家欣喜德发现我们中国伟大的科幻作品,“刘慈欣”也成为了一大IP,紧接着大家关于IP的影视化有了不少期待,关于《三体》电影的新闻越来越多,孔二狗游族影业的《三体》项目从2015年起屡次被传“流产”,至今也没个踪影,2018年3月更是有传闻称亚马逊将投资10 亿美元在购买知名科幻小说《三体》版权和制作上,计划制作成三季电视剧,后被证伪。
在虚虚实实的传闻中,刘慈欣作品能否影视化成功一直是一个大疑问,停滞的《三体》项目也成为了中国科幻电影的缩影,僵局无人打破,大家都在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在这种背景下,《流浪地球》来了。如果它成功了,那将成为整个中国科幻电影市场的正面代言人,为中国科幻保留更多期待;如果它失败了,关于“中国人拍不了科幻”的言论将甚嚣尘上,影视人和资本或许都在“失败”面前望而却步。


根据目前反馈,《流浪地球》形势一片大好,不仅被视作中国科幻片时代的重要一步,甚至被盛赞比肩世界级科幻电影,但这其中究竟有没有夸张的成分,还需上映后市场和观众来评定。
如果《流浪地球》真的成功了,毫无疑问中国电影会迎来一个“刘慈欣IP改编”小高潮,创造中国的“大刘宇宙”指日可待,但中国科幻不能只有大刘,一个科幻电影时代的开启需要的除了好的剧本,还有懂科幻的导演、高水准的特效团队和成熟的观众群体等等,这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演进,不是一部电影就可以轻易决定的。
但我们仍要抱有希望,正如《流浪地球》原著中的那段话:希望是这个时代的黄金和宝石,不管活多长,我们都要拥有希望。
对话刘慈欣:“邪乎”写小说
问:你对电影《流浪星球》抱持怎样的期待?
刘慈欣:我是抱着一个平常心来对待的。因为我在科幻电影这个领域也跟很多电影人合作了六、七年,我知道在目前的国内科幻电影是很困难的。所以说我们第一部高成本的科幻片,我还是抱着一个平常心,一个宽容的心态。
问:《流浪地球》的逃亡被你写出了一种美感。
刘慈欣:有些事情也不是我当时写小说的时候想到的,是后来我听别人评论才想到的。有评论就说,人类选择把地球作为一个飞船,航行到宇宙中去,这可能和中华文化对家园的那种眷恋,对我们追求天人合一的感情有关。
我想这也是你说的“诗意”吧!其实科幻小说也是在尽力表达科学的诗意。就《流浪地球》本身而言,你把地球作为一个宇宙飞船,在科学上是不合理的,但是你写出这么一个意向,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你说的那种诗意的感觉。但从将来的科技角度出发,我认为人类不会做出这种选择的。
问:《流浪地球》在写作时,关于结局,还有其他的可能吗?
刘慈欣:它的写作时间是二十年前了,我真的记不清我在这里边还有什么别的选择,肯定会有,因为它是一个系列作品的一部。当时计划的是六篇,这六篇都是关于太阳灾变的时候人类如何逃生的,结局都不同。
其中有一篇的结局是人类逃生一点儿希望都没有,全部百分之百都毁灭了,当然没有写出来。还有一个结局是人类把自己变得很小,地球还在原来的轨道上运行,也不动,那可能是比这个更现实的一篇吧!
问:现实会对你的写作有什么样的影响跟冲击吗?比如说科学不停地迭代更新和发展。
刘慈欣:对!科学不停地发展,它带来的一个后果就是科学渐渐失去了它的神奇感,它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而科幻小说就是建立在科学的神奇感上面的。
所以这种发展对科幻小说是一个很致命的打击。你注意我这两个字:致命。
我们现在看不到出路。科幻小说它作为一个正在衰落的文学,最主要的原因就在这儿,科学的神奇感消失了,这个很要命。
问:你大概在什么时期开始有了这种感觉?
刘慈欣:大概在2000年以后,这种感觉越来越强了,不光是我,大家也都感觉到一个科幻中描写的未来越来越快地正在变为现实,对吧!
问:你在娘子关写作的时候,一般都和什么交流呢?
刘慈欣:我和什么都没有交流,我就自己写作,和同行业没有交流,跟评论家也没有交流,跟读者也没有交流,一般都是自己写作。我住的地方比较偏僻,你想交流,有时候也不太有机会。
问:你认为科幻文学能对人类的未来产生什么重大的影响吗?
刘慈欣:我认为,轻微的影响都产生不了,别说什么重大影响了。不要把文学看得那么高,特别是科幻小说,它就是个娱乐大众的东西。你真的指望它对人类的未来产生什么影响,它承担不了这种使命。
对人类未来产生影响的是科学的发展、技术的发展,以及我们对这种发展做出的正确选择。这里面没有文学什么事儿。
问:除了阿瑟·克拉克,还有哪些文学家对你的写作有深远的影响?
刘慈欣:托尔斯泰,他描写了那种很广阔的历史画面,而且他的作品有很厚重的感觉,不光是对我的影响,也是对我们这一代人的影响。我重读最多的就是《战争与和平》。
问:你写作之初会带着一个问题出发,还是一个结论?
刘慈欣:没有作家是带着结论去写作的,我90%的精力都集中在如何写出一个好故事,仅此而已。没有想得太多,你想得太多也不可能写出一个好作品。
问:能够写好一个科幻小说的窍门是什么?
刘慈欣:就是怎么邪乎怎么来。当然,在情节和常识层面,做到尽量合理,只能是尽量。
问:作为科幻作家,你现在的困惑是什么?
刘慈欣:基本有一点,我觉得你写的时候要关注,就是科幻作家在中国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地位。为什么尴尬?因为人们都倾向于把科幻作家当成学者、当成科学家,你今天提的问题很多都不是对科幻作家提的,不是对一个大众文学写手提的,而是对学者、对科学家提的。
所以我答不出来,我回答不了学者的问题。包括“人类有没有未来”这样的问题,这不是一个科幻作家能回答的,他哪儿知道人类有没有未来。
问:你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刘慈欣:还有很多方面困惑的事情,包括写作上的,科幻文学所面临的前景,科幻文学影视化的过程,很多很多。科幻文学现在所面临的一种很严峻的环境,它的市场也很小,作家人数也很少,那么它的前景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