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蓝河
看完《流浪地球》的成片,科幻作家刘慈欣很难相信它是中国第一次拍出的硬科幻电影。“有很多东西已经跻身于科幻片中高阶的位置,即便放在世界科幻电影的大环境中,也是一流的作品。”
点映口碑高企,又得到了原著作者的肯定,让《流浪地球》成为春节档备受期待的热门影片之一。拍sir已经提前看过片,不吹不黑地说,电影在制造视觉奇观方面超出预期却又无比真实:

未来世界的北京、杭州和上海被冰雪封冻,住在地下城的人类吃着芒果味蚯蚓干;通过上万台发动机推动,地球开始“逃离”太阳系,却又遭遇撞击行星的危机......关乎人类存亡的考验接踵而至,舍弃地球还是守卫家园?亲情可贵还是使命重要?悬念迭起的剧情之外,电影也带给故事主角和电影观众更多反思。
但在喜气洋洋的春节档推出一部“末日电影”,观众是否买账?特效能否支撑宏大的科幻叙事?中国式科幻会不会变成中国人拯救世界的主旋律?也许看过电影后,观众才会意识到《流浪地球》的颠覆性。某种意义上,这部“科幻元年”作品,突破了人们对于国产科幻甚至是国产电影的诸多想象。
硬科幻的软核心
科幻外衣包裹下的人文关怀,是《流浪地球》真正触动观众的核心。
小说中由于太阳灾变、地球开始了长达2500年的逃离太阳系移民计划。“课本中前太阳时代的人类历史就像伊甸园中的神话一样”,久居地下城的人类对于金钱、情感这些趋于淡漠,只关心生死。

而电影版将时间架构在近未来,老人们还会回忆起曾经的“神曲”《海草海草》,地下城依旧在庆祝中国传统节日春节的到来;学生们在虚拟空间幻化的学校里穿着熟悉的校服,当主人公刘启和妹妹达到地球表面,眼前被冰封的东方明珠塔、央视“大裤衩”楼分外亲切,无形之间拉近了电影与观众的距离。
导演郭帆曾在采访中表示,小说站在宇宙的视角,以哲学思辨的眼光来审视人类发展的过程。而对面向大众的电影来说,如果用两个小时来细致描述整个科幻世界观,难免变成一部科教片。因此团队选择了“家”的主题进行延展,“改编最大的就是人以及人类情感的传递上”。
因此在《流浪地球》中,观众会看到刘启与父亲刘培强、妹妹和姥爷之间的情感羁绊更为强烈。父子之间围绕“抛弃”而产生的冲突,兄妹间的陪伴与守护,亲人分离与拯救多数人性命之间的悲壮抉择,让这样一部硬核科幻电影充满了真挚与温情。
其中中国人的情感表达与文化价值观念,是《流浪地球》的一个重要特色。在以往西方的科幻经典叙事中,通常会讲述地球生态遭到破坏或面临外星撞击危机,人类需要逃离地球另寻家园。这样的逻辑背后,其实是西方殖民文化向外扩张的文化传统。
相比欧洲人开辟新大陆的向往,依赖农耕文明的东方人对于故土和亲情更为眷恋,因此在《流浪地球》这样的中国本土科幻作品中,人类流亡也要用发动机推着地球一起逃离太阳系,为了保卫地球、守护家庭而义无反顾,这恰是东西方文化观念差异的魅力。

不仅首次将中国人对于家园和亲情的理念,放到太空的尺度下呈现,《流浪地球》传递的精神内核同样具有普适性:当人类集体宿命与个体孤独被放大到宇宙的层级,对未来的一丝期许就显得尤为温暖与宝贵。
小说中有一句原话,“希望是这个时代的黄金和宝石”,在电影中表达得更为淋漓尽致:主角们面对地球存亡危机时一次又一次的怀疑与自我怀疑,但最终凭借对人类生存的信念,对于回家的渴望以及保护亲人的坚持,众人合力拯救了地球,也拯救了自己。
电影中“回家”的信念一再被提及。对刘启的父亲、宇航员刘培强而言,回家是跨越十七年的等待与思念,对面临生死考验的地球居民而言,是守住最后一方故土的慰藉与希望;对观众而言,在适逢春节阖家团聚的日子里观看这部电影,也会产生更多心理共鸣:哪怕艰难险阻,没有谁能阻挡人类归家的渴望与信仰。
摆脱5毛钱特效后,
中国科幻并不缺乏想象力
除了成熟的故事架构、本土文化价值观的传递,《流浪地球》在科幻创意与视觉呈现上,也足以媲美众多国际科幻大片。据了解,全片四分之三的特效由中国公司制作完成,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科幻力作的代表。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人们习惯把中国缺少科幻片归因于技术不成熟和缺乏想象力。但其实无论早期的国产科幻片《黑炮事件》、《大气层消失》,还是后来一系列文学作品如《三体》、《北京折叠》等,都足以证明在科幻创意方面,中国人并不缺少天马行空。
包括在《流浪地球》里,地球面临生存危机,人类没有选择逃离家园,而是通过“流浪地球”计划,用1万架发动机将地球推离太阳系,“带球跑”的设定也颇具巧思。

而在技术方面,中国电影工业化的成熟与中西方制作团队的密切交流,已经为科幻电影的崛起积累了不少经验。筹备四年的《流浪地球》集合了上千人团队之力,可以说呈现了中国电影截至目前为止最高的特效水准:
浩瀚宇宙中壮观的木星景观,地球在一万台发动机助推下像宇宙飞船般“流浪”,地震时建筑物轰然坍塌的惨烈......令人叹为观止的2000多个特效镜头,最初诞生于3000张概念图。
由手绘变成现实不仅是技术升级,也需要多个部门和工种的协调与配合。在这个过程中,中国科幻电影迎来了很多个第一次,也逐渐建立起自己的工业化标准流程。电影开拍前,剧组画8个月时间确立世界观,并完成了8000多张分镜画稿,通过剪辑配乐制作成动态分镜的小电影,以把控后期拍摄的完成度。
同期书《〈流浪地球〉电影制作手记》也将配合电影上市,希望通过还原这一高投资硬科幻电影的创作流程,为后来的中国科幻影视从业者提供更多参考与借鉴。

为了真实还原小说中对于宇宙的敬畏和遐想,《流浪地球》在视觉呈现上力求写实,剧组完成了上万件道具的制作,以及10万延展平米的实景搭建,地下城、运载车与航空站的设计精细到仪表盘的每一处细节。“来的时候本来以为就是对着绿幕演戏,后来发现几乎能实景的全是实景,”饰演刘启的屈楚萧坦言。
《流浪地球》在小说的想象基础上增加了很多炫目的黑科技,但过于硬核的科幻会不会让观众难以理解?其实,剧组在创作时就对于科幻元素与故事呈现进行了平衡,比如电影中一段重要剧情,导演并没有花时间解释什么是洛希极限,而采用倒计时的方式让观众瞬间理解了解除危机的紧迫感。
从小就是科幻迷的郭帆,特别能理解硬核科幻迷们的心情:“最初的剧本中包含了很多技术层面的东西,比如天体物理和生态环境的知识。但在做电影的过程中需要去平衡科普与叙事,比如说洛希极限又分刚体和流体,用几分钟很难讲清楚。所以我们会选择用更高效的方式让观众看懂,降低观影门槛。”
当我们在谈论中国科幻元年时,
我们在谈论什么?
经历了漫长的空白期与《三体》影视化的受挫,迟迟未来的“中国科幻元年”已经让科幻迷和电影观众们等待了太久。
如今,技术、想象力与中国人的文化自信都已经准备充分,2019年有多部国产科幻影视作品蓄势待发,即将接受观众检验的《流浪地球》能迈出中国科幻电影坚实的第一步么?

从目前的点映效果来看,我们可以拍胸脯地保证:《流浪地球》稳了。从各种意义上来看,这部电影都创造了中国电影的里程碑:它首次带领观众站在宇宙太空的视角来审视人类命运,其中寄予的中国人特有的集体记忆与家园情怀,是过往科幻作品中前所未有的突破。这让《流浪地球》成为当之无愧的中国电影新类型的拓荒者。
末日题材在科幻作品中十分常见,而《流浪地球》首次创造了中国式的“末日”视觉奇观:
以前看的都是伦敦“陷落”、美国白宫“爆炸”,这一次中国观众将在大银幕上亲眼目睹北京、上海、杭州等城市被冰雪淹没,对于“末日”体会的真切前无古人,对电影最后拯救地球的剧情更加感同身受。
更有意义的是,这部“很中国”的科幻电影会鼓舞更多影视从业者前赴后继,也为年轻一代中国观众埋下启蒙的种子。

“小时候看《终结者2》,那时我就想,是否有一天我可以成为科幻片的导演?一路坚持走下来,这就是那颗种子的力量,”郭帆认为。“我特别希望能有更多孩子走进影院,看到这部中国文化背景下的科幻电影,从而激发他们的想象力,以及探索实践的勇气,也是我们做科幻片的最大意义。”
《流浪地球》同样孕育了科幻探索精神的种子与希望。在电影里,希望是刘启父子、爷孙之间的情感与使命传承;电影之外,一批又一批创作者仍在为做出中国本土优秀的科幻电影而努力。可以肯定的是,中国电影真正迈入科幻世界的星辰大海,《流浪地球》是第一部,但绝不会是最后一部。
相信中国科幻会越来越好。这个大年初一,让我们与刘启一起回家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