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在世上，有的活成了面子，有的人活成了里子。
——《一代宗师》
01
最近一段时间，一首本山大叔的remix歌火了。
它迅蔓延开来，旋律风骚、节奏妖娆，让人循环播放，欲罢不能。
如果你还没听过这首歌，不妨现在就听听
是不是提神醒脑？
这首歌的突然火爆，让本山大叔再次从沉寂中回归大众视野。 恰好临近春晚，关于赵本山复出的消息又一次传出。
这已经成为了每到岁末的“保留节目”。算一算，到今年春晚，已经是第七回了。
前几回都是同一个结果，今年为什么会有例外呢？
春晚导演例行出来辟谣——没有的事。
“改革春风吹满地“一曲意外火了，本山大叔行踪依旧难觅：距离他上一次登上春晚舞台，过去了8年，距离他上一次在大制作的影视作品里出现，也过去了5年。
他的上一条微博，在2017年底发出。本山大叔在凌晨四点多悄悄发了一条微博，又很快删掉。
微博写道：“这几年因腰病告别了春晚，如今我一身轻松，而大家有想念我小品的吗？”
本山大叔：你们想我吗？
这是他最后一次以个人身份与观众直接对话，在此后的日子里，他深居简出，极少出现在公开场合；少数几次露面，多数在女儿球球的直播间里。
种草、卖萌，替自己女儿圈粉。
这个曾引领国人娱乐风潮，制造了无数流行语的喜剧之王，在女儿直播间里，像极了一个试图跟上年轻人风潮的老人。
短短几年，娱乐的版图已经天翻地覆。
春晚舞台的喜剧小品味同嚼蜡，《欢乐喜剧人》《吐槽大会》等新节目推陈出新；相声在小剧场里改头换面，旧的包袱遇上网络段子，产出了一个介于传统相声与西方脱口秀之间的混血儿。
如今占据人们手机的，是直播、喊麦、快手、抖音。
不知道“隔岸观火”的本山大叔看着眼前快速变化的一切作何感想？
是曾经沧海，风轻云淡？
还是一朝梦醒，已换天地？
不管如何，那个过去二十年间当仁不让站在舞台中央的人物，悄然坐在了幕布后的阴影里。
02
你目睹了本山大叔的黯然退场，但可能并没有见证他如何登台。
特别是在80后、90后的印象中，赵本山和春晚几乎可以划等号，自从有记忆起，本山大叔从未缺席。
但事情并非如此。
他第一次登上春晚，是1990年，那时的赵本山，已经33岁；春晚也已经举办到了第七个年头。
在他之前，春晚早已经捧红了一大批人。1984年，陈佩斯和朱时茂凭借《吃面条》家喻户晓，成为炙手可热的笑星；1986年初登上春晚的冯巩，在1987年已经能够一晚表演两个节目。
那时候的赵本山，凭借着与潘长江的“黄金搭档”已经在东三省闯出名气，可与春晚的腕儿比起来，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即便他获得了一连主持7届春晚的姜昆引荐，可白山黑水里一个民间剧团走出的赵本山，凭什么能赢得大导演的首肯？
从被推荐到真正登上春晚舞台，赵本山花了四年。
这四年间，他后来的搭档宋丹丹上了台，央视东门的梅地亚中心建了起来，当年在招待所里失意搓火，把送礼的酒闷头喝下的赵本山，可能不会想到，在多年之后，在看上去遥不可及的春晚演播厅后台，会有一间专属于他的休息室。
F137，在央视圆楼1号演播厅走廊休息室里，是把头第一间，离春晚舞台最近。
多年来，这间休息室属于赵本山。
2013年2月9日，除夕夜，这间屋子的新主人，是第一次登上春晚的郭德纲。
时移世异，大抵如此。
03
巧合的是，就在那年除夕的十天前，赵本山正是在郭德纲的新节目中，宣布自己彻底告别小品舞台：
“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小品这个舞台不会有我了，我选择退出了。”
起初，人们觉得事出突然，甚至有一时冲动的赌气意味。
可随着事态的发展，大家察觉到，事情正悄悄发生着一些变化。
先是他原本要上星的新戏被临时停播，后连续三次文艺工作座谈会都没有被邀请参加，在此之后，几家央媒连番发文。
夹枪带棒、恩威并用，很有喉舌的风范。
再后来，连辽宁卫视都宣布与赵本山终止合作，他们说：争点气，靠自己。
嗬，如今想到要靠自己了。
辽宁卫视，差点人称小品台，从来都是赵家班的“自留地”。当时的一番操作，侧面证实了许多猜测，也讲明了另一件事情。
在那些看上去的亲密无间、荣辱与共背后，都是相爱相杀、貌合神离。
本山大叔舞台上演绎过世间百态，生活中又怎能不知人情冷暖？
世间真相大抵如此：胜者为王败者寇，只重衣冠不重人。
那是本山大叔的“至暗时刻”。
其实，在此之前，他不是没有遇到麻烦。
1994年，已经家喻户晓的赵本山因为迟到被导演组挡在了春晚之外，说他“耍大牌”；但在第二年，他就立马回归，而且在此后十几年从未间断。
如果零几年电视广告比较关注的话，一定不会忘记那一则“谁用谁知道”的广告。
那则广告的背后的蚁力神，与今年的权健异曲同工，只不过在当时，这些都没有对本山大叔带来真正的麻烦。
台照登，戏照播，钱照赚，徒弟照样收。
甚至传出了这样的段子：一过山海关，都是赵本山。
04
而这一次，一切都不相同。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人们从零碎的信息里，敏锐地嗅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杯弓蛇影、假语村言。
有人曾是他的宴上客，他也曾是别人的座上宾，推杯换盏间的情谊说淡就淡。
酒酣耳热之时，冷风一阵，便是梦醒时分。
比起来，本山大叔是幸运的。
因为江湖上，能金盆洗手，从来都是一种奢侈。
那些曾经风光无限好的人，有一些惨兮兮灯将尽，还有些呼啦啦大厦倾。
与他们比起来，能够激流勇退，未尝不是人生幸事。
就像赵本山在《一代宗师》里饰演的丁连山一样，藏在人间烟火里，未必不如他那位人前显贵的师弟。
电影里，丁连山有两段耐人寻味的台词。其中一句是：
作羹，要讲究火候；火候不到，众口难调；火候过了，事情就焦。
做人也是这样。
春晚舞台让本山大叔明白了什么是众口难调；而身边人的境遇，他也算见过了粥焦锅打、烟消火灭。
那些曾经对他前呼后拥的人，散了；家乡报纸的标题里，已经没了他的名字。
他在日报头版上，已经彻底失去了方正报宋加粗的待遇。
《一代总师》里，丁连山还说过另一句话：
人活在世上，有的活成了面子，有的人活成了里子。
那个“腿肚子贴灶王爷、人走家搬”的穷小子，平地起高楼，买了飞机、收了徒弟、坐拥亿万传媒集团。
他从辽宁西丰县小剧团走进大城市铁岭，从东三省走进北京，从此牢牢占据春晚小品第一把交椅，负责在每个除夕之夜，逗乐亿万观众。
然后，他投影视、搞基地、甚至进军地产，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夕之间，偃旗息鼓，乃至销声匿迹。
大半辈子活成面子的本山大叔，如今，彻彻底底地活成了“里子”。
而这一切的因果，丁连山或者赵本山也早已经看透——
“都是时势使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