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闹小马
短短一周时间内,豆瓣电影“一周口碑榜”上突然杀出了两部8.9分神作。说来也巧,这两部影片均有史实可依,一部是以皇后乐队为原型的《波西米亚狂想曲》,另一部则改编自黑人钢琴家唐·雪莉及其司机托尼·利普的故事,名曰《绿皮书》。
更巧的是,在刚刚落下帷幕的第76届金球奖颁奖典礼上,两部影片前者斩获“最佳剧情片”奖,而后者收获了“最佳音乐/喜剧片”奖。这也意味着,在只设“最佳影片”奖的奥斯卡,它们将成为竞争关系最激烈的一组对手,
今天,我们就先来聊聊这部《绿皮书》。

如前文所述,唐·雪莉是一名黑人钢琴家,精通古典音乐,手握三个博士学位,举止优雅,谈吐不凡。
托尼·利普在被他雇作司机前,是一名酒吧门卫,崇尚暴力,歧视有色人种。他的工作,就是护送唐·雪莉一路南下,在种族歧视现象严重的南方各州巡演。临行前,管家交给他一本小册子——“绿皮书”。
“绿皮书”(Green Book)的全称是“The Negro Motorist Green-Book”,即黑人汽车旅行绿皮书,它因出版者黑人邮递员维克多·雨果·格林(Victor Hugo Green)而得名,发行时间大约为1936年至1966年,而本片的故事发生于1962年。

我们都知道,1865年美国废除了黑奴制度。但摆脱了奴隶制枷锁后,美国黑人却一直没能从种族歧视和种族隔离中脱身。他们是白人眼中的“下等公民”,不能与白人同工同酬、平起平坐,甚至要看人眼色、任人宰割。
1955年,黑人女性罗莎·帕克斯拒绝为白人让座,打响了美国黑人平权运动的第一枪。1963年,马丁·路德·金在华盛顿林肯纪念堂发表著名演讲《我有一个梦想》;1964年,《民权法案》在美国国会终获通过,平权运动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1962年看起来似乎是个距现在挺近的年份,实际却是种族矛盾激化的“至暗时刻”。所以在深度理解片中人物的行为举止之前,我们还是应该先了解一下时代背景。

由于剧情设置,托尼·利普需要开车接送唐·雪莉,因此关于两个人如何相处的大部分情节都发生在那辆昂贵的凯迪拉克DeVilles里。正因为如此,这部带着传记色彩的电影才有着公路片一样的轻快质感。
虽然车厢内的空间相当有限,但影片拥有车内、外的数种拍摄角度,且每种方案都有自己独特的焦段和解读思路,有效减少了单调感。
比如在车外隔着挡风玻璃拍摄在前排驾车的托尼·利普,阴影部分恰好可以观察到在后排落座的唐·雪莉的脸,虽然表情看得不很真切,但当他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那种情绪煽动力是直拍无法比拟的。

同样为“减少单调感”做出贡献的,是影片独特的幽默感。有人将《绿皮书》比喻成公路版《触不可及》,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作为剧情片,两部影片都有相对密集的笑点。
唐·雪莉是受到过良好教育的黑人,这在当时并不多见,因此他其实是不够“黑”的、需要逐渐获得身份认同的,影片中很多笑点都与此有关。比如吃炸鸡,虽然炸鸡本是白人眼中的“黑人食物”,但唐·雪莉一次都没吃过,他不想弄脏双手和毯子,扭捏了半天,最终被香味吸引,一口咬了下去。
再比如在橙鸟酒吧弹爵士乐。唐·雪莉一直以来都潜心钻研古典乐,在酒吧最先演奏的也是肖邦的Etude Op. 25 No. 11 "Winter Wind"。但爵士乐手们迫不及待想跟他同台,他也就大方地炫起了技来。

这些过程的推动者,都是托尼·利普。与唐·雪莉的“华丽转身”相比,托尼·利普在旅途中的变化更偏细节一些。比如第一次听到唐·雪莉演奏时的震惊,到后来跟着音乐打着拍子;比如最开始给妻子寄信都是“流水账”,在外援帮助下成为浪漫的家书;再比如片头扔掉黑人修理工用过的杯子,片尾却为维护唐·雪莉呵止家人。
这些细节也是引人发笑的。毕竟,我们能感受到,这个意大利裔白人,从出发时的野蛮、粗犷,变为归来时的细腻、柔软。
唐·雪莉和托尼·利普,他们就像两块相互融化的坚冰,温暖对方的同时,也温暖了观众的心。

当然,观影过程中,除了快乐、激动,还是会偶尔产生一些负面情绪的。
影片力求真实地还原1962年的美国,那时一个黑人可能遭遇什么样的不平等待遇呢?答案超乎你的想象。你不能使用白人家里的洗手间、不能试高档西装店里的衣服、不能在白人聚集的餐厅里吃饭等。
而故事的主角偏偏是唐·雪莉,他的高贵气质丝毫不逊于任何一位有修养的白人。人们先是诚挚邀请他来南方巡演,然后又偏要施以不公平待遇,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突兀。

更让人痛心的,是同胞们打量的眼神。大家都是黑人,为什么你可以穿着西装,弹着肖邦,而我们只能在阳光的炙烤下劳作,在脏乱的酒馆里放歌?
只能说,这个社会的条条框框太多了,它用肤色和阶级限定着每一个人的行为,不容违抗。唐·雪莉本可以在种族歧视没那么严重的北方,拿着三倍薪水演出,但他深知“改变人们的观念不仅需要才华,更需要勇气”。这种毅然决然的态度也促成了托尼·利普的转变,也是电影“公路片”外壳下真正的内核所在。
前不久,奥斯卡提名名单正式出炉,《绿皮书》提名了包括“最佳影片”在内的5个大奖,完全在情理之中。不过,最后我还是想聊聊这部影片的不足之处。

除了饰演唐·雪莉的马赫沙拉·阿里,《绿皮书》的主创团队成员几乎都是白人,而在三位编剧中排在第一顺位的尼克·维勒欧嘉,是托尼·利普本人的儿子。这一现象导致了什么呢?影片的视角实在是太过白人化了。
几乎所有影评都会告诉你,《绿皮书》是“基于真实故事改编”的,这会让观众在原有感动的基础上,又因电影的传奇色彩而平添几分感慨。
但据目前已有的文献、资料、新闻报道来看,事实并不是影片中展现的这样。在现实世界中,唐·雪莉并没有“炸鸡”“爵士”这样的身份认同问题,他跟马丁·路德·金是好友,与多名黑人音乐家是平权运动的积极分子。同时,他也并不孤僻,他与家人一直保持了亲密的关系,甚至可以因为家人去世放弃演出。

与之对应的,在宣发期间,《绿皮书》剧组曾陷入过各种风波。比如饰演托尼·利普的维果·莫腾森在接受采访时公然使用“N-word”;编剧尼克·维勒欧嘉被人翻出了2015年的一条歧视穆斯林的推特;唐·雪莉的侄子更是表示,“托尼·利普只是个司机,他们巡演结束后就没怎么联系了。拍摄期间,剧组没有询问过雪莉家族内任何一个人的意见”。
随着唐·雪莉和托尼·利普的离世,当年的真相已无从考证,但我们似乎仍能从主创团队的争议中嗅到1962年美国南方的味道。
8.9分,好于豆瓣95%以上的电影,说是“神作”一点都不为过。个人建议是,将《绿皮书》当成一部完全没有原型人物的原创剧本影片,甚至是了解那个时代的辅助教材。作为一部“Crowd-pleaser”,它还是非常值得一看的。
【影视风向标】由资深媒体人、中国电影评论学会理事、中国影协理论评论委员会理事、上海电影节传媒关注单元评委胡建礼主编。涵盖今日头条、微信公众号、百家号、、人民号、新浪、微博、搜狐、网易、一点资讯等自媒体平台。


















